解佩(一) (第2/2页)
妻应该体谅你。”钱绻朝着夜空吐出一口烟,“所以,我决定原谅你。” 裴絮大概从未想过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还需要被原谅。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硬邦邦地说:“你在抽烟。” “嗯哼,在抽。”钱绻弹了弹烟灰。“我已经被你放鸽子了,难道还要被你远程下令禁烟?” 电话那头沉默了。 钱绻轻笑一声换了一个话题:“面看起来很不错。” 裴絮明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关宸偷拍的那张拉面照。 “辣度偏高,但面条筋道,叉烧偏肥,溏心蛋火候过了。整体七十分吧,如果下次也乘坐这家航空,不值得特意点来吃。” 钱绻听着这段堪称餐厅点评模板的口吻,忍了叁秒,笑出声来。 此人的世界里似乎不存在“随便吃一口”和“正经事”的边界,所有东西都要被评估归纳,包括一碗拉面。 也包括送她一只火腿。 真有意思。 裴絮更蒙了,他并不认为那段话里有哪个字是值得她如此开怀的。 “你今晚住哪个酒店?” 对面顿了顿:“在南脊市……叫什么来着?” 关宸的声音从远处飘来:“Aurora Lodge。” “A-u-r-o-r-a?”钱绻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语气里的不怀好意仿佛隔着半个地球都能听见。 “怎么了?”裴絮警觉起来。 “没什么,你把手机还人家吧。” 关宸接过手机。 在恪尽职守和擅作主张之间的那条线上走了这么多年,平衡感已经出神入化。他知道哪些信息该主动报告,哪些问题该装作不知道,以及最重要的——什么时候该把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什么时候又该刷一波存在感来替老板擦屁股。 比如刚才,他发过去的每一条消息都指向同一个潜台词:老板知道自己放了你鸽子,老板还没想好怎么赔罪,所以我先替他铺垫一下,您看在他吃拉面都只舍得点最便宜的套餐的份上,消消气。 向钱绻说明了一些此次差旅的详细信息后,挂断了电话。 这边裴絮重新拿起筷子。 很好。这段关系到目前为止,他学到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一,他的特助比他自己更擅长和未婚妻沟通;二,他被放鸽子的未婚妻并不会生气地骂他一顿或冷嘲热讽。 她只是用一种让他更加坐立难安的方式表达“我不生气了”。 当一个人明明有充分的理由生气却选择不生气的时候,另一边就失去了一切可以为自己辩护的立足点。就像一场他做好了万全准备的辩论赛,对方却坐在评委席里,然后微笑着看着他那堆准备了几个通宵的论据稿说给空气。 莫名其妙,一败涂地。 挑了叁根面,裴絮忽然冒出没头没尾的一句:“你说她咬文嚼字的时候是真的想阴阳你还是习惯如此?” 关宸迅速抬起头,迟疑几秒:“我觉得,钱小姐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有意思。” “什么是有意思?”某人较真。 “就是……”关宸斟酌了一下措辞,“老板你越认真,她越觉得有意思。” 裴絮嘟囔了一句“那她身上坏习惯有够多”,无意识地拨了一下小指上的戒圈,然后盯着碗里的半只溏心蛋翻卷。 关宸识趣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夹了个煎饺放进嘴里。 换做一年前,他绝不相信这句话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毕竟裴絮是他见过最不会被任何人左右的人,像一颗油盐不进的臭石头,可眼前的石头正在被一场台风缓慢地卷走。 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直到彻底偏离轨道。 然而当事人本人浑然不觉,还在研究那半只溏心蛋的火候。 另一边的钱绻挂断电话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夜风灌过来,滨海大道两旁的榕树被吹得哗哗作响。 那对石狮子在昏黄的路灯下半明半暗,她伸手在Stephen的头顶拍了一下——就像小时候每次路过时做的那样。 石狮子沉默地蹲在暮色里,一如既往地不回应她。但今晚,缱绻觉得不回应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她扬手拦停了一辆的士。 “去机场。” 这一次,她带了钱包,里面的钱足够一趟车费和一张机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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