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2春归 (第8/9页)
飞地”,据说是因为这片广场在无冬城建城之初,曾经是一块不属于任何领主管辖的“飞地”,后来被城市吞并,但名字保留了下来,成了一个带着历史感的、让外地人摸不着头脑的地名。 广场已经重建完毕了,新铺的石板路面在阳光下泛着浅灰色的光泽,中央的喷泉重新开始运转,水柱在春风中摇曳,溅起细碎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小的彩虹。周围的店铺大多已经开张,招牌崭新,门窗明亮,偶尔有商贩的吆喝声从某个方向传来。 人来人往,热闹而有序,像是战争从未发生过一样。 但德里克知道不是这样,他记得这片广场在战火中的样子——碎石遍地,喷泉坍塌,店铺的门窗被砸得粉碎,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他记得自己带着卫队在这里和一群兽人巷战,记得格伦在他身后用神术治愈了一个被碎石砸中的平民,记得洛加尔在广场另一头用剑劈开了一个试图纵火的散塔林会法师的护盾。 那些记忆像是属于另一个世界,而现在,同一片广场上,孩子们在喷泉边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年轻的情侣手挽着手从他们身边走过,脸上带着属于春天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辛西娅拉着他穿过广场,朝着东侧的一排酒馆走去。 可他忽然看见广场的东北角,有一棵树,一棵老橡树。 很大,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冠在春天里刚刚开始萌发新芽——嫩绿色的、细小的叶片从灰褐色的枝条上探出头来。 这棵树在战火中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 它的树干上有几道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树皮在那些地方变得焦黑而粗糙,但新的树皮正在从伤口边缘慢慢地、倔强地生长出来,一点一点地覆盖那些旧日的创伤。 德里克看着那棵树,脚步慢了下来。 辛西娅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她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目光落在那棵橡树上眼神怀念而复杂。 辛西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棵树,然后又看回他的脸。 她猜到了。 复活之日,那场演出,她因为演奏了不在清单里的曲目而被扣了一半的薪酬。 而托姆教会为此付出了代价——一个卫队长。 辛西娅松开了他的手。 德里克微微一怔,转过头看她时她已经朝那棵橡树跑过去了。 裙摆被她提起一角,斗篷在身后飘扬,亚麻色的辫子在肩头跳动,脚步轻快得像一只从笼中放飞的鸟。 德里克看着她跑向那棵树。 春天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流动的金色。她的身影在逆光中变得有些模糊,轮廓柔和得像一幅正在被风吹散的画。 她跑到橡树下,转过身,面朝着他。 隔着半个广场的距离,她的面容看不太清,但他能看见她在笑——那种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狡黠和一点温柔的笑。 然后她从斗篷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支短笛。 辛西娅把短笛举到唇边,闭上眼。 第一个音符从笛管中流泻而出的时候,广场上嘈杂的人声似乎在那一瞬间被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安静逐渐取代了喧闹。 路过的行人放慢了脚步,坐在长椅上的老人抬起了头,追逐嬉戏的孩子们停下了奔跑,歪着脑袋,好奇地朝声音的方向张望。 辛西娅站在橡树下,闭着眼,手指在笛孔上灵活地跳动。 她吹的是一首德里克从未听过的曲子。 不是她平时在酒馆里演奏的那些——不是欢快的酒歌,不是悠远的叙事诗,不是北地古老的民谣。 这首曲子很简单。 简单到几乎可以说是朴素——旋律线条清晰而干净,没有炫技的快速音群,没有复杂的和声变化,只是一个主题在不同的音区里反复出现,每一次重复都带着微妙的变化,像同一句话被用不同的语气说了很多遍。 第一遍,是好奇。 像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推开一扇门,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但还是推开了。 第二遍,是惊喜。 像是推开门之后,看到了意料之外的风景——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丽,只是一束恰到好处的光,落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上。 第叁遍,是温柔。 像是在那束光里站了很久,久到开始习惯它的温度,久到开始觉得这里可以停留。 第四遍,是坚定。 像是做了一个决定——并不轰轰烈烈的、义无反顾的决定只是很安静的、很日常的的决定。 德里克站在半个广场之外,听着。 他不懂音乐。 他从来都不懂音乐——他分不清大调和小调的区别,听不出转调和离调的技巧,甚至连最基本的节拍都需要辛西娅手把手地教他数。 可这是辛西娅演奏的曲子。 曲子在最后一个音符上轻轻地、缓慢地消散,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涟漪扩散,最后归于平静。 辛西娅放下短笛,睁开眼,朝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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