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音乐家 第757节 (第3/3页)
宣纸。 单簧管吹出一段绝美的旋律,但在欢愉和哀伤之间那个狭窄的地带反复徘徊起来,每次快要笑出来时,就转个弯变成叹息。 “当忡悒逐渐靠近,这灵魂的荒颓花园, 欢愉褪去,歌声熄灭,溃散成灰...... 生命的余烬是黑暗,黑暗的余烬是死亡!” 乐队神经质般地追逐着范宁的声音,形成一种酩酊忘情的呐喊,当范宁唱到“溃散成灰”时,声音突然哑了,哑得像真的吞了一把灰,前排有人想咳嗽,又立刻忍住,随后,范宁的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乐队所有的乐器又在下一刻全部响起,溅起了一大片刺耳的金属碎屑! “......生命的余烬是黑暗,黑暗的余烬是死亡!” 这声音实在太满了,满到交响大厅的回音壁都好像往外鼓了一下,然后,一切,又被突然抽空。 罗伊猛地攥紧了拳头,在声部休止的时候,她的指甲忍不住陷进了掌心。 因为早在那篆字浮现的瞬间,她脑海中就毫无预兆地炸开了另一片熟悉的记忆,不光是声音,还有情绪、画面、光影、气味种种! 在那个遥远的东方,那个少年的故乡,在那弥漫着油画松节油的小地下室,她曾认真听闻,沉吟,垂下眼眸,而后提问。 “dunkel ist das leben, ist der tod......生命的余烬是黑暗,黑暗的余烬是死亡......这句话对应的原文呢?” “没有直接对应。”那少年在摇头,“也许算整体呼应吧,确实没有......嗯,勉强要找的话,可能就是刚才我背的‘死生一度人皆有’......” “诗不可译。”她曾出神片刻,然后如是评价。 《悲歌行》,这是李白的《悲歌行》,他给我读过,他之前给我读过......罗伊的眼眶红了。 “主人啊!你的酒窖里溢漾着金色流泉, 我怀中琵琶犹抱半壁江山。 拨弦如裂帛,倾杯敬虚妄, 你我共醉此朝之胜,浮生何须千年之名?” 舞台上范宁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接近呢喃,“金色流泉”的音节唱得近乎温柔,但温柔底下,又压着一种冰冷的喟叹。 “君有数斗酒,我有三尺琴。琴鸣酒乐两相得,一杯不啻千钧金......” 不光是罗伊,琼和希兰都感觉到了。 眼眸失神,喃喃自语。 “你我共醉此朝之胜,浮生何须千年之名...... 生命的余烬是黑暗,黑暗的余烬是死亡!” 《少年的魔号》与《东方之笛》,那千头万绪的“雅努斯民俗歌曲”,与遥远时空中神秘东方的诗歌,竟然,在此时重合了。 大提琴的声音再起来时,不知为何这般孤独,罗伊下指,一根根把弦拨响,每一声都干涩清脆,像枯枝折断。 瓦尔特指挥的左手开始反复做同一个动作,手掌向上平托,然后慢慢翻转,像把什么东西倾倒出去,一遍,又一遍。 巴松管在他的手势底下吹出一段滑稽的走句,那旋律歪歪扭扭的,像醉汉的步子,范宁则在舞台上纵情旋走。 “悲来乎!悲来乎! 天虽长,地虽久,金玉满堂应不守。 富贵百年能几何?死生一度人皆有。 孤猿坐啼坟上月,且须一尽悲中酒!” 她们,包括少部分听众,此刻甚至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宽袍散发的身影在月下狂饮、挥剑、长啸!
请记住本站永久域名
地址1→wodesimi.com
地址2→simishuwu.com
地址3→simishuwu.github.io
邮箱地址→simishuwu.com@gmail.com